凌晨两点半新闻。老式台灯把编辑部的桌面切成两半,一半亮得刺眼,一半沉进黑暗了。

李薇揉了揉发酸的眼眶,揉了揉是这个动作她今晚已经做了不下二十次。手边堆着三份初稿、两通录音、一杯凉透的咖啡,夜班但当班主编刚刚又传来一份新线索了,城郊一处厂房出现火情,消防已到场,明火扑灭,伤亡不明。做新闻夜班的人,大概都有过时刻。白天看似平静的城市,一入夜就像被掀开了盖子,事故、纠纷凌晨、突发。统统挑这个时候往外冒。有人戏称夜里是新闻的“旺市”,凌晨还有天亮,几乎每隔几十分钟就要刷新一次信息源吧?李薇所在的民生组,今晚已推了三条滚动、两篇深度,公众号后台笔尖的留言区热闹得像个夜市地摊。

夜班的节奏很快,背后的代价很少被看见。同事王磊今年三十二岁,已干了八年夜班,最近体检报告上赫然写着“颈椎曲度变直”“轻度神经衰弱”。

他说自己最怕的就是“白天活着、晚上像鬼”是仍奔那种昼夜颠倒的错位感,他在周末家庭聚餐上总忍不住走神。妻子抱怨他“人在心不在”,他苦笑着解释。脑子还留在昨晚那场连环追尾的事故现场。新闻夜班也有它的“甜头”。凌晨的城市偶尔会透出白天看不到的东西。路灯下醉酒的歌手、清扫车驶过后的安静、监控镜头捕捉到的荒诞瞬间。李薇记得去年冬天的一个深夜,她蹲在派出所门口等一份调解结果,隔壁面馆老板端出一碗阳春面。

说“姑娘,吃了再写”。那碗面的温度,比任何头条都让她记到现在。

天色渐亮,稿子终于定版的。李薇关上台灯。

窗外已有环卫车低声驶过。她伸了个懒腰,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的,准备回家补觉。手机屏幕亮起,主编发来一句,“下午三点的,开会”她没回复,只是把手机翻了过去,屏幕朝下。